关于北宋岭南首第古成之生卒年考辨
——兼吁官方与学界严谨引用历史人物生平
● 撰稿:古小彬(古氏文化促进会深圳理事会执行会长、四川中华文化促进会家风研究分会副会长、福建客家研究院特邀研究员、河南省姓氏文化研究会家谱委员会研究员)
古成之
昔有民国学界一则轶事广为流传:国学家古直于庐山东林寺授徒,杜宣(著名剧作家)等人前去听课。古直问他带了什么书,杜宣说只带了一部《辞源》,古直勃然大怒说:“怎么我的学生用《辞源》?”杜宣说:“我不认识的字,不查《辞源》查什么?”古直更加怒了,大声地说:“怎么,我的学生查《辞源》?”后来古直缓和下来,才说:“做学问,不能靠二手货,不懂的字,要查《说文》,查《尔雅》,查《水经》。要查这个字的第一次出现的地方,这样才可靠。《辞源》这一类书,是二手货。我们做学问要有穷根究底的精神才行。
此则轶事,正可为今日历史人物研究与史料引用之镜鉴。本文即以“北宋岭南第一进士古成之”生平为议题,就其生卒年记载之讹误展开考辨,以期正本清源。
考诸新中国成立前历代国史与地方志乘,如《南汉书》《宋史》、宋周必大《平园续稿》卷一九《梅州贡院记》、宋郑樵《通志·氏族略四·古氏》、宋彭百川《太平治迹统类》卷二八《祖宗科举取人·太宗》、明《永乐大典》卷一〇八八九《古·古成之》、明嘉靖《增城县志》卷三《人物志·乡贤传·儒林类》、明嘉靖《广东通志》、明万历《粤大记》卷四《宋进士科》、清乾嘉《羊城古钞》、清嘉庆《绵竹县志》、清同治《河源县志》、清光绪《嘉应州志》卷二十三《人物志》等诸种文献,均未见载古成之确切生卒年月。
综合《古氏族谱》与地方史料所载,古成之基本史事可梳理为:古成之生于五代南汉时期,南汉末即已诗名卓著(见《广州市志》);宋太宗端拱元年(988年)登程宿榜进士,为北宋岭南首位登科之士,世称“北宋岭南首第”。
《南汉书·卷十四·列传第八》载:古成之,性简静,寡嗜好。尝结庐罗浮山,力学不倦,淹通群籍。时作为诗歌以见志,出语辄惊其侪辈。由是名动四方。见时政百弊丛生,知其国祚不永,不敢求进取。入宋登第,官元氏尉,改知益都,召授秘书省校书郎,出知魏城,改绵竹,卒。事具《宋史》。
《宋代登科总录》亦记:古成之,字亚奭,一作并奭,时称紫虚先生,本贯广州增城县,后迁惠州河源县。端拱元年登进士第,初授元氏县尉,终知绵竹县。
今广州惠福西路五仙古观内,尚存一通宋代《古仙诗碑》,其记载早于现存《广东通志》。碑文中跋语刊刻:真仙姓古,名成之,号亚奭,国初岁所贡,阖一路会试,州止荐一人。古君贯广州增城县,雍熙元年(984年)被荐洎到南宫……雍熙四年(987年)又取州解,次年改元端拱(988年),在程宿榜及第。另《增城县志》载:绵竹令古公祠在增城瓦窑村,其村人吴廷购市地得古公宅址,因建祠焉。
本文暂搁置古成之“广州增城人”抑或“广东河源人”之籍贯争议,专就当前网络(如百度百科)及部分学界人士将其生卒年定为“947—1007年”一事提出商榷:此种说法实属草率不负责任,既轻慢历史真实,亦愧对古氏宗族传承。
其一,历史名人平生记载,务必审慎溯源。前文已明,自《南汉书》《宋史》《永乐大典》,至省、府、县诸志,均无“古成之生于947年、卒于1007年”之明文记载。此说实为后世随意杜撰、主观臆测而来,其源头可追溯至广东河源地方部分报章,后被不经考辨者录入网络平台,复因“天下文章一大抄”之陋习辗转引用,遂致讹误蔓延。
其二,研究历史人物,当以官方史志与宗族史料互证互补,不可偏废。
《广东通志》记载:(古)成之以文章为南越首倡,尤工于诗,有凤骞霞举、脱略尘土之态,置诸唐律中,殆不可辨。又雅意林壑,每访名胜,攀跻猿鸟之宅,竟日忘归。久官于蜀,未尝携妻子居,常裕如也。人见其闲淡类此,遂诬以为仙。增城人称为紫虚先生,绘其形祠之……成之子宗悦,皇祐五年三礼出身,授英州司户,迁新兴令,以捕盗功,改奉礼郎,佥幕宾州,五迁至殿中丞,勋都骑尉。
《羊城古钞》记载:(古成之)卒于官。
《绵竹县志·卷五·官师》记载:(古成之)卒于官……久官于蜀,未携妻引子。
《河源县志》记载:(古)成之以文章为南粤倡,其诗如凤骞霞举。久于蜀,不携妻子,人以为仙。
《嘉应州志》亦同样记载:(古成之)久官于蜀,未尝携妻子居。
再核《古氏族谱》所载:古成之之父古延绶,生于后唐明宗长兴元年(930年)五月初九日,曾任信安县令;古成之之子古宗悦,生于宋真宗景德四年(1007年)八月十五日,宋仁宗皇祐五年(1053年)以三礼进士出身。
以史志与族谱互证,矛盾立见:若依“947—1007年”之说,古成之卒于1007年,而其子古宗悦恰生于同年,结合“(古成之)久官于蜀,未尝携妻子居”,这于情于理全然不通;再推其出生,若古成之生于947年,则其父古延绶(930年生)仅17岁便得子,亦与当时社会常理相悖,牵强难通。
综上,结合官修方志与宗族文献双重史料互证,古成之“947—1007年”这一生卒年说法明显失实、不妥至极。
为此,笔者郑重呼吁:各地官方修史机构及学界同仁,在编纂、引用、宣传古成之生平史料时,务必审慎考证、正本清源,坚守学术底线,勿使讹误代代相沿、以讹传讹,终致贻笑于后世。